40. 第40章 疯癫(2/2)
直到谢七瞧见,惊呼出声,他才缓缓松开手,用很淡的声音说了句:“无妨。”
那副寡淡的神情,好像伤的不是他自己。
谢七想起了常太医的话,若是再寻不到解药,谢将军怕是真有性命之忧了。
谢七端上茶水,“主子您累了一上午了,喝点水。”
谢云舟昨夜几乎没睡,起初还是睡了会的,只是他梦到了江黎,梦里的江黎冷言冷语训斥他,还说要同荀衍成亲,他从梦中惊醒后便再也睡不着了,坐着到天亮,换好衣服后,他便来了铺子这里。
他记得今日江黎的店铺开张,店铺取名,旺记药材行。
除了先购得一批草药低价卖给旺记药材行外,谢云舟还做了一件事,他花钱找人假扮村民去购买草药,所需银两他出。
一来一回,才几日,他便损失了千两,但江黎开心便值得。
“不喝。”谢云舟心里难过的要死,他哪还有心思喝水。
谢七道:“常太医吩咐,主子切记不能太过劳累。”
谢云舟听到常太医的名字才有了反应,接过温水仰头喝下,他眸光一直落在店铺内。
此时荀衍再次走到江黎身侧,拿过了她手里的草药,让她歇息,人太多,江黎姿势不肯,荀衍干脆把草药放一旁,拉上她的手朝里间走去。
谢云舟看到这里便再也不能看下去了,急火攻心,他怕是又要不行了,眼睛倏然闭上。
谢七见状说道:“主子调息,快点调息。”
不适感来的猛烈,即便谢云舟调息,还是吐了血。他这段时日,吐血的次数一日比一日多,人看着也一日比一日憔悴。
谢七一脸愁容,“主子别看了,咱们回吧。”
谢云舟像是找虐似的,执拗道:“不回。”
他要等阿黎出来。
江黎进了里间后便再也没出来,凑巧的是荀衍也没出来,谁也不知他们两人在里间做什么。
有些事眼见还好,若是想的话,更灼心,谢云舟便是如此,他只要想到江黎同荀衍在里间做些什么,便焦躁难安,整个人心神恍惚。
阿黎,别,求你。
里间内的江黎正在记账,何玉卿进来喝了杯水,问她:“怎么只有你自己,荀衍呢?”
江黎道:“他家里有事先走了。”
“我怎么没看到?”何玉卿不解道。
“哦,他从后门走的。”江黎头也不抬的道,“很急的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何玉卿倒是不介意他讲不讲,她还以为他们两个在里间做什么呢,心里还窃喜着,谁知什么也没做,人早走了,不免有些许失望。
她啧啧道:“真是无趣啊。”
江黎听出了什么,缓缓抬起头,“阿卿,又乱讲。”
“开玩笑嘛。”何玉卿走近,问道,“怎么样?还有多少草药?够不够卖?”
江黎道:“库存充足,够卖。”
何玉卿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没想到第一天开张生意便这般好。”
江黎含笑道:“是啊,真是太好了。”
“希望以后的生意都会这般好。”何玉卿又喝了口茶水。
“会的。”江黎眼睫轻颤道,“只要咱们努力,肯定会一日比一日好。”
这一忙活到下午,江黎同何玉卿一起走出店铺,看着远处的车子,何玉卿轻咦了一声:“那辆车好像一直在那。”
江黎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淡声道:“许是在等人吧。”
何玉卿点点头,“有可能。”
谁知,第二日又看到了那辆车,不确定马车是一早来的还是昨夜根本没离开,何玉卿想一探究竟被江黎制止,“好了,别打扰到人家歇息。”
何玉卿想想也对,遂放弃了打招呼的决定,同江黎一起进了店铺。
荀衍来得也很早,还带了吃食,打开食盒摆放在桌子上,何玉卿道:“都是阿黎爱吃的,阿衍有心了。”
说完,她轻轻踢了江黎的脚一下,江黎给她递上筷子,“快吃吧。”
何玉卿接过,笑得一脸耐人寻味,“好,我吃。”
金珠银珠在一旁伺候着,脸上也含着笑,她们对何玉卿的说辞很满意,要是小姐真和荀公子在一起,那当真是极好的。
荀衍从未照顾过谁,但照顾江黎时却是很得心应手,好像他做了很多次似的。
饭后,江黎何玉卿在里间喝茶,荀衍走出去,阿川迎上来,低声道:“打探出来了,那辆马车是将军府的。”
“谢云舟?”
“是。”
“他在马车里?”
“是。”
荀衍眼眸微眯,笑得别有深意。
这日,他对江黎越发照顾了,怕她累着,怕她渴着,总围着她跑前跑后,不断献殷勤。
他这么做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气某人。
某人也真的是被气到了,脸色比纸还白,唇色却是从未有过红,一上午吐了两次血,吓得谢七心一直提着。
中途还把常太医叫来诊治了一下,常太医诊完脉劝说道:“将军还是别在这里吹风了,回府吧。”
谢云舟沉声道:“无妨,我可以的。”
可以什么可以,瞧瞧他那副样子,气息很弱,好似随时会被风吹倒。
常太医到离开也没弄懂谢云舟到底在犟什么,有舒服的床不躺,非要窝在马车里。
谢七见他有疑惑,胡乱找了借口,“晚点大公子要领兵出征,将军要去送行。”
对,今日燕京城还有一件大事,谢云权领兵出征。
谢云舟如今这副模样不太适合露面,他等在一处悄悄送行,号声传来,他心中像是有万马奔腾,叮嘱了谢云权许多,说道:“我和母亲等大哥平安归来。”
若不是他有伤在身,同匈奴这一战他怎么也要亲自去。
谢云权道:“好,我定平安归来。”
队伍好好荡荡离开,谢云舟直到听不到声音才折返,谢七以为他回谢府,谁知他又去了那处,隔着布帘看江黎。
其实根本看不到人,江黎一直在里屋呆着并未出来。可谢云舟求得不多,只要能离他近些便好。
这一等又是几个时辰,傍晚那会儿,荀衍来接人,谢云舟看着他们的亲密举动,平复没么多久的气息再次紊乱起来。
胸口像是有什么在敲,似乎骨头都碎了,疼自是不用多讲,除了疼外,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甚是煎熬。
谢云舟把这称之为妒忌。
只要荀衍靠近江黎,这种感觉便纷涌而至,压都压不住,而酸涩夹杂着痛意也会一起袭上,并在他的眼睛上展现出来。
傍晚看到那幕后,他右眼有一个时辰是什么也看不到的,这毒甚是难缠,除了不能视物外,他好像也听不太清了。
不能视物,不能听声音,不安在心底蔓延开,他好像置身在了深渊中,心情也跟着变得很失落。
阿黎,你在哪?
江黎上马车前顿住,何玉卿问她:“怎么了?”
她抬眸看向几步外的马车,同上午的那辆不一样了,不过停靠的位置一样,她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是同一个主人,眨眨眼,偏头打量着。
须臾,有风吹来,车帘扬起一角,映出里面的身影,此时只余天边微弱的光亮,那人浸在影子里,只能看到他身上黑色的锦袍,不知是谁。
无论是谁,肯定是个奇怪的人,不然为何连着两日停在那里,对着的还是她的店铺门口。
何玉卿也看到了,挑眉道:“又来了?阿黎,你猜里面到底是谁啊?”
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眼珠子一转,低声道:“不会是谢云舟吧。”
江黎再听他的名字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想起那日踩烂纸鸢时他那副脸色惨白笑比哭还难看的模样,双眉皱起,“别提他。”
话落,她钻进了车里。
“好,不提,”何玉卿也跟着钻进车里。
荀衍有自己的马车故没上车,他站在一旁说道:“你们走,我随后到。”
江黎有些许不好意思,示意金珠撩起车帘,说道:“衍哥哥这两日一直在麻烦你,你若是有事要忙,尽管去忙。”
总不能因为药材铺的事耽搁了荀衍的正事。
“没关系,药材铺的事便是我的正事。”荀衍道,“风大,快点放下车帘。”
随后又道:“阿黎想吃什么,我让庆春楼送去。”
“你决定便好。”江黎柔声道。
何玉卿探出头,“让他们送来些酒。”
人累时,喝些酒最解乏。
荀衍道:“好。”
待她们走了,荀衍敛去眼底的笑意,朝前方的马车走去,他甚至未让对方撩帘,便开了口:“谢将军真是好生清闲,怎么?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车帘掀开,露出谢云舟那张清隽的脸,虽说气色不好,但依然难掩其好看的容颜,“彼此彼此,荀家生意是不是不行了,不然,荀公子怎有空两日在这里。”
荀衍最会气人,“我来这里,是阿黎邀请的,只是不知谢将军是谁邀请的?”
没等谢云舟开口说话,他自说自答:“哦,谢将军无人邀约,不然,谢将军也不会躲在马车里不敢见人了。”
“你——”谢七提剑作势要同荀衍打一架。
谢云舟轻咳一声,制止。
谢七退回,谢云舟道:“荀公子很得意?”
“当然。”荀衍笑得越发张狂,“阿黎把我当知己,我当然开心得意。”
无人注意时,谢云舟氅衣下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荀衍句句戳中他的痛处,让他无力反驳。
但,谢云舟也不是轻易认输的人,“提醒荀公子,我和阿黎曾经是夫妻。”
“你也说了,是曾经。”荀衍道,“现下你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了,或许,下次同阿黎成亲的便是我,继时还望谢将军能来。”
谢云舟:“……”
既然话说开了,也务虚遮掩,谢云舟冷声道:“想娶阿黎,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要打吗?”荀衍道,“我随时奉陪。”
谢云舟凝视他,右眼迸出寒光,那句打字刚要脱口而出,好不容易寻到他下人,匆匆走了过来,“将军,老夫人病了,请您快点回府。”
谢老夫人这病来的挺急,见谁都不好,唯独见到谢云舟才哎呀出声,看着像是快要死掉了。
王素菊在一旁陪着,见谢云舟来,站起身,“二弟,母亲她……”
谢云舟道:“可找大夫了?”
王素菊摇头:“母亲不许找。”
“谢七。”谢云舟沉声道,“去找大夫来。”
谢七领了命令出去。
谢老夫人睁开眼,边咳边断断续续说道:“舟儿别忙了,母亲怕是不行了,我死没关系,可可母亲就是担忧你啊。”
谢云舟握住谢老夫人的手,定定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这把年纪了,死了也不足惜。”谢老夫人又是一阵咳,“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自己一个人,日后要如何过活。”
谢云舟手指微顿,没开口,等着谢老夫人继续说下去,“你若是实在不愿成亲,母亲也不勉强你,可是你无儿无女日后老了要怎么办?”
“不如……”谢老夫人顿了下,“不如把秀儿过继到你的名下,虽说秀儿是女孩子,可总比没有强,这样你老了也算有所依,母亲便也能放心去了。”
“你看如何?”
谢老夫人半眯的眼微微睁开,瞧了谢云舟一眼。
王素菊也趁机看了他一眼,奈何他神色清冷看不出什么。
王素菊见状哭哭啼啼道:“母亲,秀儿是我的命,我我也舍不得。”
“云舟不是外人,即便秀儿给了云舟也还是你的孩儿,你日日也能见到她。”谢老夫人道,“云舟名下的那些田地、房产将来也算后继有人了,与秀儿来说也是好的,你莫要哭哭啼啼。”
言罢,王素菊又道:“既然母亲都如此讲了,那儿媳听母亲的。”
两人一唱一和搭配的极好。
谢云舟这才会意,原来又是为了那些身外物,他唇角微扬扯出一抹冷笑,把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母亲莫要操心了,大哥爱护秀儿如命,我怎可从他手里要了秀儿,至于我名下的田地房产,上次我便告知你了,我已给了阿黎,日后那些都是阿黎的。”
“我百年之后,身后有无继承之人,我亦不强求。”
“来时没有,走时干干净净也未尝不可。”
“什么?”谢老夫人噌的一下掀开被子,从床榻上坐起,一把扯掉绑在头上的白色布带,瞪眼道,“我那日不是命你要回来吗?你为何不去要?”
“给了如何去要。”谢云舟道。
“怎么不能要。”谢老夫人道,“你若开不了口,我去要。”
她就不信江黎敢不归还。
“我那日便说过,母亲不要去打扰江黎。”谢云舟眸色变暗。
谢老夫人见他神色严肃起来,和王素菊相视一眼,“舟儿你听母亲讲,那些田地房产不能给江黎,江黎不是谢家的人,你给了她等同给了外人。”
“若是她日后再成亲,你便是给了那个男子。”
“你不气吗?”
谢云舟不能想江黎将来成亲的事,想一次心痛一次,但,给她田地和房产,是因为他觉得亏欠与她。
“母亲上次我依然同你讲明了,那些都是我的东西,我可以做主。”
谢老夫人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人,上次没说通,这次依然如此,她气呼呼从榻上下来,对着墙跑过去,“好,你给她吧,我不活了。”
还没撞上便被谢云舟拦住,他呵斥道:“母亲你闹够了吗!”
谢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魂都要没了,征愣的看着他,“你凶我?”
谢云舟道:“来人,把大夫人送回去,没有我的允许大夫人不许来主院。”
王素菊就这么被请了出去。
剩下谢老夫人自己,气势顿时减弱了不少,其实她自己也明白,无论那些物件给谁,与她来说都没什么不同。
只不过她就是不想便宜了江黎那个贱人。
当然给了秀儿,最终也会落在王素菊手里,她也看不到一点。
可她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给江黎。
“母亲这话我说最后一次。”谢云舟道,“那是江黎应得的,谁都不要想抢。”
话音落下,谢云舟让开,转身朝外走,后方传来谢老夫人倒地的声音,他对下人说道:“看好了老夫人,出了事唯你们是问。”
谢老夫人和王素菊同时被禁足了,各自呆在自己院子里不许出来。
……
谢府这出戏唱起时,江黎正在同何玉卿荀衍把酒言欢,这三日药材行生意极好,他们都辛苦了,也算是犒劳下自己。
都是不甚酒力的人,喝着喝着醉意便上来,江黎端着酒杯道:“衍哥哥敬你。”
荀衍睨着她道:“阿黎喝两杯了,不可再喝了。”
“我没醉。”江黎杏眸微眯,眼底溢着光,比月光还皎洁,“我一点都没醉。”
说着说着她朝荀衍倒去。
谢云舟正在书房里看书,不知何故手撑着头睡着了,一个机灵他从梦中惊醒,眼前光影绰绰,梦中那幕重现。
他看到江黎醉意朦胧的扑进荀衍的怀里,氤氲着眸子问他:“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