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014 亲了一口(2/2)

就算是农业生产兵,那也不错。

上山下乡的运动风风火火,知青们也再不是愣头青,知道

下乡不是去享受。

凭借着城里招工、部队招兵回城的有不少呢。

对个别人而言,乡下生活只是一段短暂的经历,短暂到只有个把月。

当然也并非每个人都是幸运儿,更多的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的人脉关系,只能长年累月的留在乡下。

各地情况不同,不能用一个标准来衡量。

对来到西泉农场的新知青们而言,初到农场的生活有些不太适应。

除了生活上的不适应外,更让他们产生落差的是林颜。

林颜还有那个隋知青和他们一块过来的,甚至比他们晚一天来到农场,可不知道这漂亮姑娘用了什么魔法,竟然把杨团长和冯政委都忽悠住了。

有好几个因为干活慢回来迟的新知青昨天在食堂吃饭时看到他们坐在一起。

杨团长一脸热烈模样,恨不得跟那个林颜义结金兰。

长得好看?

也就那样吧,不就是眼睛大了点皮肤白了点吗?

何况现在最流行的是健美,要稍微丰腴一些,面带红润的那种健美。

那又是为什么?

昨晚杨团长和冯政委陪着她吃饭,今天又是跟她一块出去。

“她是狐狸精呀,这么会勾人?”

不然,真想不出其他理由。

“林颜是不是狐狸精我不知道,不过我怎么觉得有人是柠檬成精,瞧瞧这酸味。”范援朝说着都觉得嘴里头一阵酸水。

她好想吃柠檬啊。

可惜五月份的海岛什么都没有,谁让四五月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呢?

范援朝的讽刺让说话的女知青脸上挂不住,正要理论一番,只听到一声呵斥,“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列队?”

那女知青看了眼曲连长,一脸的不乐意。

男人堆里待久了长得也五大三粗,哪还有半点女人模样?

范援朝看着嘀咕的人,都懒得搭理。

谁说女人就非得娇娇弱弱的了?

建国都二十年了,想法还跟从棺材里爬出的老僵尸似的,还有理了?

新知青们的争执被曲连长强势压了下去。

而林颜已经跟随着农场的两个领导来到距离农场最近的一个村落——

北山村。

北山村和南山村同属于不老山生产队,但又被不老山拦腰截住,一个在山阴一个在山阳,两个村子的人来往都不算多。

别看距离农场这么近,但杨团长跟这边真是一点都不熟。

“之前因为抢占水肥的事情闹过一次,也不能说一次吧。”杨团长想了下,“年年都闹腾。”

“今年呢?”

“今年还好。”琼岛这边的粮食作物是水稻,一年种植两茬,早茬水稻是清明前后插秧等到六月中旬收割,晚稻则是七月插秧十月收。杨团长特意跟北山村这边说了声,错开了插秧时间,没发生抢水这事。

林颜想了想,“我看农场也有很多稻田,咱们得想法子弄个化肥厂才行。”

化肥厂可不是你想弄就弄的。

杨团长不想吗?他比谁都想。

可没生产线啊。

“老杨的媳妇之前在化肥厂工作,这不现在就带着大家搞堆肥。”

这也是今年农场没跟周围生产队因为争抢水肥之事闹起来的主要原因。

“嫂子真厉害,回头我跟她请教请教。”

林颜还真不是拍马屁,但却让杨团长格外舒坦,“那是,她要不厉害我能跟她结婚吗?”

冯政委看着嘚瑟的人连忙喊打住,“他就是怕老婆,习惯就好了。”

“什么叫怕老婆,我那是尊重女同志好吗?”杨团长觉得老搭档在诬陷人,他怎么就怕老婆了?

他媳妇儿又不是母夜叉。

两人正说着,林颜看到村子里出来的小孩转头就跑,“农场过来打人了,抄家伙呀!”

林颜:“……”

她为什么觉得农场跟周围生产队的关系,绝对没有杨团长冯政委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呢?

这小孩的反应不说草木皆兵吧,但也差不多了。

“要不,我先过去看看?杨团长你们在这等着我?”

“这咋成!”

杨团长第一个不同意,让一个小姑娘家去这村子里,他可不放心。

倒是冯政委沉得住气,“你有把握吗?”

“还成。”林颜把枪和匕首都拿了出来,带着这东西防野兽还行,见人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我是女同志没什么杀伤力,先去跟他们谈谈,要是半小时后我还没回来,政委你可得想法子捞我,不然我家隋知青可是很能打的哟。”

过去一年接待了不少知青,但林颜这种性格的还是头一遭。

冯政委笑呵呵举起右手,“你要谈成了,回头把我这块表给你。”

“那怎么行,这次给表下次给什么?回头我不得把您家给搬空咯?嫂子怕不是要杀到我家里去。”

杨团长连忙道:“不用怕,老冯光棍汉,搬空他家我没意见。”

整天给这个做思想工作给那个做思想工作,咋不看看自己?

林颜没想到冯政委老大不小竟然没结婚,不过结不结婚的都是个人选择。

她也没多问。

“那我先过去了,半小时后去捞我。”

杨团长看着往北山村去的人,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天挺热的,她咋还穿着外套?”

冯政委看着远处,心思明显有点飘,“可能是怕冷吧。”

大夏天的怕冷?

老冯你不觉得这回答不合适吗?

算了也不多说什么了。

两人没啥事,只能在这边等着。

杨团长是个没多少耐心的,“你说她能跟人说通吗?”

冯政委正在那里编小兔子,狗尾巴草在他手里格外的舔狗。

“能吧,都能把你说服,还说服不了这些村民?”

“也是。”但再一琢磨杨团长觉得有点不对,“老冯你是在骂我是吧?”

是吧是吧是吧?

他肯定是在骂自己。

“没有,你想多了。”

小兔子很快就编好,抖擞着两个毛耳朵极为可爱。

冯政委怔怔看着出神,一旁杨团长叹了口气,“小佟都去世那么多年了,你也别总跟自己过不去,那又不是你的错。”

只是这劝说要有用的话,杨团长肯定天天唠叨,这不是没用吗?

说了多少遍,人就是笑笑,“我知道。”

瞧,又是那熟悉的笑容,杨团长连忙开口,“打住,你看着时间,到时间了小林没出来咱们就得去捞人,不过能捞回来吗?”

他又担心,可别让人扣下给当媳妇。

这些本地村民,可啥事都做得出来。

林颜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如何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呢?

她想了想,看到拿着棍棒出来的村民时,先一步开口,“我想要跟你们村支书谈一谈。”

敢过来的一个很大原因,刚才跑开的那小孩说的不是当地的方言,而是普通话。

显然北山村并不是一个具有当地民族特色的村庄。

能用普通话交流,那么她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她缓缓举起手来,“我是代表农场和咱们村子商量,怎么样才能让村子里的老乡过上好日子。”

通风报信的小男孩从大人面前探出来一颗脑袋,“你们一伙的,那俩男人呢?”

“他们在外面等着我,不信你们可以派人去看。”

小男孩迟疑了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吹了一下,很快就有回应,是两声长哨。

林颜没想到这沟通方式还挺便捷,觉得回头也可以学一学。

“那你进来吧。”

小男孩俨然发号施令者,这让林颜心中诧异,按捺着好奇心跟了过去。

小男孩名叫庄秧,是村长的孙子。

说是村长,其实叫族长更合适。

林颜被骗了,这小孩会说普通话不假,但北山村这边大部分村民都是在嘟囔着他们的方言。

好在族长倒是能说几句。

“他的爸妈几年前死了。”族长指着庄秧,“知道怎么死的吗?”

矮小的木屋里只有一盏油灯,实在照不亮这挤满了人的房屋。

“农场那边拦截了水,咱们这庄稼种不下去,没得吃,他爸妈就去林子里打猎,遇到野猪没能回来。”

农场和周围生产队的关系远比杨团长他们说的要恶劣。

林颜看着愤怒的族长,目光落在庄秧身上,“你今年多大了?”

“九岁。”

庄秧好奇的看着林颜,“能拿你跟他们换粮食吗?”

“能啊,不过我就一个,你们这次拿我换了粮食,下次怎么办?”

庄秧被这个问题难住了,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拍手,“那容易,就把你扣下让他们每个月来送粮食。”

林颜:“……”你倒是还挺会变通。

“我不值那么多粮食,再说了你把我扣下那我也得吃饭,我饭量大只怕你换来的那些粮食还不够我吃的,你这不是赔本的买卖吗?”

庄秧皱着眉头,“那这样就只能把你杀了吗?”

小朋友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可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这里更需要教育,起码让人性压倒兽性再说。

林颜没有再跟庄秧辩驳,“过去很多年农场这边工作做的不足,我也知道现在修补和周围村落的关系似乎有点晚了,但就这么搁置下去,未来只会越来越麻烦。能解决问题总是要解决问题,就想老族长您特意教会了庄秧说普通话,不就是想要他能够跟农场那边沟通交流吗?”

仇恨固然让人心头愤怒,但老族长也绝不是那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

不然何必教孙子普通话呢?

林颜点明这一点让老族长皱眉,“他们会跟我们解决问题?想要地就把我们的山岭给占了,想要水就把河流给截断,粮食不够吃就想着找我们要公粮,招工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考虑过我们?”

老族长是有怨言的,儿子儿媳的死是意外,但要不是当初农场那边做的绝,他们又怎么会死?

撇开家仇不说,当初征公粮的事情那可是跟整个村子结了仇,是说了结就能了结的吗?

林颜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但很快她就想通了。

橡胶树生长周期长,前期不能割胶意味着农场这边几乎没什么经济收入。

之前邹主任还有昨天跟冯政委他们聊天时也听他们说过这事,说起初供应全靠内地那边。

不能自给自足总归是麻烦事,尤其是当大陆那边供应不足时,农场那么多人怎么办?

不能饿死那就只能向周围的村庄征粮。

如果再加上这么一出事,也难怪周围的生产队跟农场关系这么糟糕。

拿人当粮仓还不给一星半点的好处,这谁能忍呢?

林颜站起身来,“这事是农场做得不对,我知道自己不算什么,但还是想要代表农场跟您道个歉。”

老族长看着朝自己鞠躬的人,浑浊的眼球滚动了下,末了缓缓垂下眼皮,“这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女娃娃那会儿比庄秧大不了多少。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颜站直身体,“我知道农场过去做的事情有些不地道,伤了咱们村民的心,但现在是真心想要弥补,族长你就给我们一个机会。”

不等老族长开口,林颜看向庄秧,“你想去农场那边当正式工,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吗?”

庄秧听到这话撇了撇嘴,“去农场干活很光荣吗?”

他现在也能打猎种地养活自己跟爷爷。

“不光荣,但是我觉得如果村子里的大人孩子能够跟农场的职工一样每个月拿工资,有稳定的收入,那么族长您也会很开心对不对?”

林颜的话让老族长皱着眉头,“怎么?现在农场人手不够了,想要在我们这招工?”

挥之即来挥之即去,当他们是什么?

“农场那边,说实在话也是人满为患。”林颜的实话让老族长脸色不好看,拐杖在地上敲了敲,“那你这是在逗我玩?”

“那倒不是,族长您想要村子里的人都有个稳妥的营生不是吗?但就现在他们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怎么能去农场干活?我是这么想的,让农场里的知青来咱们这教大家伙读书认字,等着大家都有点知识文化了,那么就可以去农场的加工厂工作。”

林颜往外去,指着老族长家门外的那芒果树,“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村子里有很多芒果树,不知道这上面结的芒果怎么样。”

“好吃。”庄秧十分骄傲,“我们北山村的芒果,个头大还好吃,谁见到都喜欢。”

“那你们这芒果卖钱吗?”

庄秧脸上的骄傲消失无踪,“卖不了钱啊,咱们这都是芒果,不稀罕。”

“那是因为你没找到买家。”林颜刮了下小男孩的鼻子,这个亲昵的动作让庄秧往后一退,险些撞到从屋里出来的老族长。

林颜看着那大片的芒果林,“咱们这边先找个空房舍让知青安排来上课,村里人再栽种一些芒果树,把咱们整个北山村种成一片芒果林,今年果子熟了的时候送到农场的加工厂去,到时候加工厂收果子,咱们村民能拿到钱。”

看着神色动容的老族长,林颜道:“有了钱,咱们还怕饿肚子吗?”

钱从来都十分重要。

没粮食会饿肚子,可没钱的话连买粮食的钱都没有,只会更惨。

老族长看着站在阳光下的林颜,年轻的女娃子穿着一件小碎花的裙子,还披着一件蓝色的褂子,穿的有些古怪,但站在那里沐浴在阳光下,不知道为什么让老族长想起了年轻时候出海打渔,他在海上遇到暴风雨,小船几乎要被掀翻之际,他念着观世音菩萨保佑。

迷糊中好像真的看到了身披圣光的菩萨。

“你确定,农场会给我们钱?”

“会。”林颜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沓钞票,一共二百块。

“这是定金,如果我言而无信,回头您就让村里的村民去找我,任您怎么处置都行。”

庄秧先一步抢过钱,看着那一张张大团结,小孩子瞪大了眼,“你说的好听,我们难道还能闯进农场不成?”

林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站在那里的老族长。

她知道当家做主的始终是这位老人。

“你……”

尖锐急促的哨声打断了老族长的话,庄秧脸色骤变,“你是个骗子!”:,,